碎月慶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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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今年的冬天特别冷。奶奶家的那条街特别冷清。那扇大铁门半开着，爷爷袖着手，站在门前。他戴着黑色的线帽，穿着半新的厚军大衣，显得身子特别瘦小。他殷殷地看着我们，笑眯眯地。

      一下车，寒风扑面而来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。忽然觉得很窝心。爷爷喜气洋洋地把我们迎进门。老屋还是老样子，客厅只有一根灯管，散着黯淡的白光。因为是旧楼，这里的房子很潮，阴凉阴凉的刺骨。奶奶就坐在长椅上，抬头看着我们。

     她的脸似乎瘦了不少，身上却穿得很臃肿，玫瑰红色的大衣，套着蓝色袖套，戴着顶褐色线帽，脖子上还挂着围裙样的兜子。爷爷说，她会不自觉地流口水。我暗自心惊。她张张嘴，很艰难地叫出爸爸的名字。我们谈天的时候，她坐在我身边，像个小孩子一样，拨弄着手指，脚一晃一晃地，不时咿咿呀呀地说几句话。我对她说话,她也只是愣愣地看着我。我不确定，她是不是还记得我。

      邻居的一个老婆婆来，问她高兴不高兴啊。她像个小孩子一样，一字一顿地说着，“高、兴……高、兴……”我几乎要掉下眼泪来。那个老婆婆接着说，“这是你大儿子啊……这是你媳妇啊……还要你大孙女，回来看你了……”她抬头，一一扫过我们的脸，然后念着，“我……儿子……孙女……”

    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只能微笑着看着她，扶着她无力的手，“是，我回来看你了。”其实我鼻子已经有点泛酸。

     我们都不知道，奶奶已经这样孱弱了。

     她不能自己吃饭，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含饭；她不能自己洗澡，每天都要爷爷帮忙；她不能自己走路，没有人搀扶着几乎站不起来。她，甚至还会尿床。

     在爷爷平静而无奈的诉说中，我们都震惊了。我都不敢想象，下年，或者下下年回来，她会怎样。又或者说，还又多少年，可以回来看她？

     我与爷爷奶奶并没有太多的感情。从小，他们就没怎么带过我，我也很少回老家，相处的时间真的很少很少。但是看着眼前衰老的两位老人，我的心，跳动的节奏都乱了。血浓于水，天生的羁绊是无法改变的。

     生老病死，人世轮回，的确无可避免，但是我却无法面对，这样巨大的阴影。

     亲爱的爷爷奶奶。新年了。

     愿你们身体健康。福寿双全。